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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了春夏秋冬的愛情

經歷了春夏秋冬的愛情

人們為什麼喜歡和調酒師談論感情?也許他們覺得,調酒師見過形形色色的人,聽過太多的故事,他也許能給出正確的建議。而我聽過客人講的這個故事,回想起來仿佛不像真的發生過一樣,有這個想法的時候我決定把它寫下來,留在這個世界上。

冬天

1月的傍晚,當秋天的微風開始吹拂在蘭桂坊向下傾斜的街道時,我認為「Early Autumn」對於酒吧的BGM來說是完美的,所以我拿出了Anita O’Day的唱片。

「我從來沒有夢想過秋天會這麼早。你也這麼認為。現在還為時過早。」

O’Day沙啞的嗓音給人留下輕微的酸味,她低沈地唱著。

酒吧的門開了,一個年輕的女人連同傍晚的冰涼空氣一同進來了。淺藍色連衣裙上有花卉圖案,V領胸口的皮膚亮得令人眼花。犀利的眼神和光滑高挺的鼻子,看起來像個明星。

「我一個人」,她平靜地說,微微一笑。

我說,「隨便坐可以了。」她在最外面的吧檯座位坐了下來。

「你想喝點什麼?」

她說:「我感覺提不起勁。有沒有什麼酒,能使我的心臟顫動?」

「基爾酒怎麼樣?適合現在這個季節,剛好在夏天結束的時候。你知道這酒嗎,它也意味著最好的相遇。」

「白葡萄酒與黑醋栗果酒調的雞尾酒是吧。為什麼這意味著最好的相遇?」

我告訴她,「一個多世紀以前,法國一個城市的市長想盡辦法為市政府節省開銷。當時政府的招待會都用價格昂貴的香檳,煩惱的市長到自家樓下的酒吧,喝到調酒師心血來潮無意中混出來的雞尾酒。這種混合物口感獨特開胃解渴,比起貴價的香檳有過之而無不及。來賓既喝得開心,開銷又大大節省,實在是件大美事。這裡最好的相遇,除了說是本來平平無奇的阿裏戈特Aligoté白葡萄酒和黑醋栗果酒碰撞產生的美妙味覺,還有是說市長大人碰巧喝到了調酒師的大膽嘗試,並將其發揚光大這一軼事。」

「這麼有意思,好吧那請給來我一杯。」

我將Aligoté白葡萄酒倒入細長的酒杯中,然後加入在冰箱中冷凍的黑醋栗果酒。

當我將調好的基爾酒放在她面前時,她看著顏色,聞了聞氣味,然後輕輕地嘗了一小口。

「好棒!真的是最好的相遇。」她嘴角露出了微笑,說,「謝謝你的故事,那麼,你有時間聽我的故事嗎?」

「當然」,我回答道。

「你知道愛情的四季嗎?」

「愛情的四季?」

「是的。」然後她開始解釋,愛情是從春天開始的。以下是她口述的部分:

春天

「實際上,春天是愛情中最有趣的部分。

我反復閱讀手機裏的信息,從他的字裡行間猜測他是不是喜歡我。我喜歡他,這是無需置疑的,但我可不願自己一廂情願自作多情。我會用一些挑釁的言辭,比如說『為什麼不感謝我?』,來看看他會怎麼反應。如果他無視這樣的調皮話,那表示他對我沒什麼感覺,但很明顯我引起了他的註意,並抓緊機會約我出來。

我們的距離在逐漸縮短,春天是懵懂和萌動的季節。他在我恍惚的時候突然握住我的手,這嚇了我一跳,但又感覺令人振奮。

戀愛中春天的終結是一個吻。他親吻我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們要踏入萬物生長的夏天了。」

夏天

「在經歷了兩個人的初夜之後,愛情的夏天正式開始。你知道嗎,師傅,戀愛中的人每天花80%的時間在想對方?真的,就是這樣。我一直在想他,工作的時候,和朋友在一起的時候。我知道他也在想著我,因為我非常了解他,為此我感到很高興。

這個情形只會出現在戀愛的夏季裏,你突然想在深夜見到他。給他發個短信,說『我想見你』,他也給我回復『我想見你』,然後他將乘計程車來到我家。我會到樓下接他,用全身的力氣抱著他,然後說『我餓了』,半夜去了附近的一家便利店。很好玩,不是嗎?我覺得自己要病倒了,但只需要抱著他,就什麼事情都沒有了。而且擁抱這個事情,能傳達我們彼此的感情。」

「我明白。」

「但是在我不察覺的時候,秋天的微風突然吹起。你知道嗎,對方發信息的時候,信息的內容會出現在手機提示上,你不打開APP也是可以讀到的。」

「你說的是信息提示是嗎?」

「是的。當我看到提示,其實信息也看到了,我會故意不打開APP,讓它保持未讀狀態。他後來會問我怎麼沒讀信息,我會告訴他,哦,我現在很忙,沒時間看手機。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樣子。」

「嗯,也許是回復要費很大的勁吧。」

「他也開始有感覺到異樣吧。以前無論我有多忙,看到他的信息都會立即回復。但這段時間我基本上連看都沒看。直到有一次我打給他,無意中說起他信息裡面的事情,他說,這則信息你不是還沒讀嗎?」

「真的呀?」

「那天,我意識到『秋天已經開始了。』」

秋天

在浪漫的夏天,我會不停轟炸他的手機內存,『我喜歡你』或『你在做什麼?』,『我想見面』,『我在吃這個發給你看』,諸如此類。

但我到了這個時候,感覺他的人和他的信息來自兩個不同的世界。我還是享受他的陪伴,但對他發過來的信息完全提不起興趣,除了一些很務實的問題,比如『洗衣機的保修證放在哪裡了?』我基本上都不會立刻理睬他。這就是為什麼我意識到那是秋天。

也許冬天來得比想象中早,我在想著我們之間日漸減少的相遇和互動。

師傅,如果戀愛是有季節的話,你認為那季節會回歸嗎?」

「從秋天回不去夏天,夏天也回不到春天,時間只會繼續往前。同樣,愛情的季節可能不會回到過去。」

「那麼,你認為有可能放慢季節的速度嗎?」

「我會想保持內心的熱度並留在春天。一到了夏天見面太多,了解太多,彼此的秘密要消失了,那季節也過去了。好像你說的,一旦到了秋天,冬天似乎馬上就降臨了。」

「師傅,你是說,希望愛情停留在剛開始的時候嗎?」

「也許吧。」

「因為你不願看到愛情會消失掉,」她說,「哦,那麼說來,你就不必擔心面對愛情的秋冬季節了。」

她又抿了一口酒,「這意味著最好的相遇」,她說。

O’Day在背景唱道:「秋天來得太早了。您也是這麼想。太早了。」

Cover: Pinterest

張語嫣
張語嫣

不過分美艷,但有致命吸引力。偶爾的小叛逆,也是一種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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