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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電車難題引起的哲學討論

由電車難題引起的哲學討論

英國哲學家福特Philippa Foot在1967年的論文《墮胎問題和教條雙重影響》(The Problem of Abortion and the Doctrine of the Double Effect)中提到了一個後來被稱為「有軌電車難題Trolley Problem」的著名倫理思想實驗:五個無辜者被某個喪心病狂的歹徒綁在鐵道軌上,行進而剎車損壞的列車正向他們駛來。作為控制員的你可以在電光火石的一刻拉下操縱桿,把列車轉到另一條軌道,問題是另一條軌道上有個毫無防備正在專心工作的鐵路工人(有的版本,是被綁在另一條軌道上的人),列車改道勢必把他撞死。是轉換電車行進軌道救五個人(犧牲另一個),還是眼睜睜看著五個人被撞死,真是個兩難的決策。

The Trolley Problem

乍一看你的行為只有兩種可能性,扳動還是不動操縱桿。而簡單一個動作,背後有著不同的道德直覺。

什麼都不做

也許你正在掙扎著要不要讓列車改道,你關心與每一個牽涉的人的關係,無論決定是怎樣你都會痛心不已。你主張的是關懷倫理學。

關懷倫理學(Ethics of Care)

關懷倫理學是20世紀下半葉由女權主義者諾丁絲N. Noddings)建立的一系列規範倫理學理論。關懷倫理學立基於自然關懷的私領域中,強調關係的重要性。以關係為人存在的全幅基底,以關懷為人道德存在的基礎。

又或者你的大腦裡正在高速運作,思考著怎樣的行為才算是最具有美德。對於你來說,關鍵不是犧牲五個人還是一個人,而是整體上怎樣做才符合倫理規範。你主張的是德行倫理學。

德性倫理學(Virtue Ethics)

德性倫理學是規範倫理學中把關於人的品格的判斷作為最基本的道德判斷的理論,古希臘哲學家柏拉圖Plato亞里士多德Aristotle、古希臘和古羅馬的斯多亞學派Stoicism、中國的孔子都被視為德性倫理學代表。德性倫理學是不會依照單一標準去判斷該行為是否合乎道德,而是從整體判斷。

當然也有可能你並不在意結果,而在乎目前的行為是否道德。如果碰了操縱桿,那至少有一個人的死亡是因為自己的舉動;不碰的話,雖然五個人會死去,但不是由你造成的。你主張的是義務論

義務倫理學(Deontological Ethics)

義務倫理學,是具有「道義」色彩理論的統稱,也譯作「義務論」、「務本論」或「非結果論」。義務論由啟蒙運動時期哲學家康德Immanuel Kant提出,指人的行為必須遵照某種道德原則,側重的是道德行為動機,不注重行為的後果。

又或者你不滿意康德這一套脫離生活的抽象理論。雖然同樣你沒有干預列車的前進,但你仔細觀察和分析事情如何發展下去,並從中推斷出能應用在實踐中的道德意識。你主張的是實用主義。

實用主義(Pragmatism)

實用主義起源於1870年代的美國,創始人之一的知識分子杜威John Dewey認為人類的語言和思維具有局限性,無法完全反映真實世界,應把它當作解決問題的工具。實用主義反對以理性追尋哲學的最終原則,而主張從實踐出發,凡事先想其實踐的效果,對當時的法律、政治、教育、社會、宗教和藝術的研究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然而其實你根本不覺得這個是什麼道德難題,你不去碰操縱桿,單純是因為沒有任何一種選擇本質上是好或是壞的。你主張的是道德虛無主義。

道德虛無主義(Moral Nihilism)

道德虛無主義認為沒有什麼本質上是道德或不道德的,道德來自於構建,只是一套人造的複雜規則和建議。澳大利亞哲學家麥基J. L. Mackie在著作《倫理學:發明對與錯》(Ethics : inventing right and wrong)裡主張這個世界根本不存在客觀的對錯等道德價值,道德本身不具有絕對實在性,它甚至不具有相對實在性。

《倫理學:發明對與錯》Ethics : inventing right and wrong

什麼都不做的你也許有更崇高的原因,其中之一就是為了維持列車運作的秩序。萬一你讓電車改道了,會影響到大批等著上下車的上班族。你主張的是國家後果論。

國家後果論(State Consequentialism)

國家後果主義墨家後果主義Mohist Consequentialism)由墨子創立,主張通過管理有序、物質富裕、人口成長等等現象導致增加國家利益的行為才是對的行為。這種倫理理論按照行為對於國家利益的貢獻來評估其道德價值,國家之下,個別的犧牲無足掛齒。

有一種說法——Some people just want to watch the world burn,同樣選擇什麼都不做的你,安靜接受一切不合理的事情發生,並在看著電車撞向那五個人時嘴角露出笑容。你並不痛恨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你只是認為生命本身荒謬無比。

荒謬主義(Absurdism)

當我們試圖為生命賦予意義,而發現生命隨時處於了無意義的衝突中,這種矛盾和不合理誕生了荒謬主義。法國存在主義哲學家卡繆Albert Camus)的名著《薛西弗斯的神話》(The Myth of Sisyphus)寫盡了生命的荒誕和短暫,故事裡受諸神懲罰的薛西弗斯要將一塊巨石推上山峰,而石頭到了山頂就會滾回山底,他只能周而復始重新把石頭推上去。這種永恆的絕望也就是生命的本質。

拉下控制桿

相信大部分的人會選擇拉下控制桿,畢竟數字上看,死五個人比一個更難以接受。如果你認同這一點,你可能是個功利主義者。

拉下控制桿是個艱難的決定⋯⋯

功利主義(Utilitarianism)

與德行倫理相反,功利主義認為任何行為的「結果」是評判對錯的唯一標準。功利主義的創始人邊沁Jeremy Bentham提倡追求最大幸福Maximum Happiness,將「幸福效益」描述為一個行為所產生的所有快感的總和,減去參與此行為的所有人的痛苦。最大幸福原則會平等地考慮所有受牽連的人(甚至顧及動物)的利益,並以追求利益最大化為目標。

其他……

如果你有反物理定律的身軀,你選擇衝向軌道用身體攔住電車,犧牲自己救下所有人。你信奉道德利他主義。

道德利他主義(Altruism)

利他主義源自於法文Altruisme,即其他、別人的意思。法國哲學家孔德Auguste Comte創造「利他主義」這個詞。他認為,人必須刻意堅定意志,才能勝過內心的利己主義。利他主義是一種無私的為他人福利着想的行為,把自己的幸福與快樂建立在他人的幸福與快樂之上,以他人的幸福快樂為自己的幸福快樂,以滿足他人的需要為自己行為的準則。

還是你詢問一下電車,對於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它能否接受……

機械倫理學(Roboethics)

機械倫理學是適用於機械的倫理學。理論的基礎來自作家及化學家阿西莫夫Isaac Asimov在短篇集《我,機械人》中提出的機械人三定律

  1. 機械人不得傷害人類,或者不得置人類於危難中;
  2. 機械人必須服從人類的命令,除非與第一定律衝突;
  3. 機械人可以在不與第一、第二定律衝突情況下維護自身存在。
《我,機械人》

What is the problem with ethical trolley problems?

李安納度
李安納度

容許別人與自己不同,容許自己與別人不同。懂得前半句話,你就懂得了寬容;懂得後半句話,你就能活出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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