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維森塔爾Simon Wiesenthal 1908年生於加利西亞猶太人家庭。二戰期間,他曾在13座納粹集中營中被關過,有89個親人慘遭納粹殺害。二戰結束後,倖存下來的西蒙成立了威森塔爾猶太歷史檔案中心,並立志找出隱藏在人群中的納粹,其中包括執行猶太人最終滅絕方案的納粹軍官阿道夫·艾希曼、蓋世太保卡爾·西爾伯鮑威爾等1100多名納粹戰犯。
《寬恕》這本書講述了西蒙在裡木堡納粹集中營裡遇到的一件真實的事情,這件事糾纏了他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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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西蒙被納粹押運到高等技術學院幹活,這裡已經成了納粹傷患救治中心。一個護士把他帶進一個房間,在這裡,他見到瀕死的納粹士兵卡爾,他說想在臨死前見見猶太人。
卡爾的父親是社會民主黨,母親是虔誠的天主教徒,他從小就皈依天主教。在母親眼裡,他一直是個很乖的兒子。可是後來,他參加了希特勒青年團,從此父親便不再跟他說話了,父母說話時也總是回避著他。再後來,他很自然地參加了黨衛隊,離家時,他聽到父親在屋裡對母親說,「我不能原諒他們,他們奪走了我的兒子。」卡爾說,那是他聽到父親說的最後一句話,那時他不理解父親,現在他理解了。
他托護士找個猶太人來,因為有件事他必須說出來,否則不得安寧。於是他對西蒙講了一件恐怖的事情。
在一次行軍途中,卡爾所在的黨衛隊來到一個小鎮。卡車運來油桶,軍官讓年輕力壯的猶太人把油桶搬進房子裡,然後命令士兵把所有猶太人趕進這幢房子。之後,士兵在外面架起了機槍,軍官一聲令下,他們向房子裡扔了手榴彈,房子頓時成為一片火海。這時,各樓層都有人從窗口跳出來,像火球一樣奔到街道上。士兵的機槍開始對著火球掃射。他們倒在了地上。
卡爾說到這裡,氣喘如牛。
西蒙憤怒地起身想走,卡爾一把拉住了他,哀求他聽完再走。他說最難忘的是一個小男孩和他的父母。父親帶著小男孩從二樓窗口跳出,父親一隻手還捂著小男孩的眼睛。這時候,槍聲響了,一家三口倒在了大街上。卡爾說,那以後他就沒有好好睡過,總要想起那個男孩。他發誓再也不殺人了。
他說他就要死了。他問西蒙,可不可以寬恕他?
西蒙憤怒地走了出來。
等西蒙再次走進這家技術學院時,護士交給他一隻包,說卡爾死去了,臨死時讓把這只包交給他,上面有卡爾家的地址。西蒙拒絕,沒有接下那只包。
那以後,西蒙總是甩不掉卡爾求他寬恕時的樣子。他不知道自己當時做的對不對。當晚,他回到集中營,問了室友。亞瑟克說,西蒙做得對。他認為,卡爾應該去找他的神父懺悔。有權寬恕他的人都已經被他殺死了。無人能夠代替死去的人。「你如果寬恕了他,你今後會無法原諒自己的。」
我和亞瑟克想法一樣,我們無權寬恕。是否寬恕,應由受害人來決定。別的任何人、任何機構、組織恐怕都無權說寬恕,否則就是對受害者的不公,是助紂為虐。
我老公說,事實上,犯下這樣罪行的人,如果自己已經沒有機會贖罪了,如果真心悔過了,就不應該有求人寬恕的念頭,應該安靜地接受懲罰,肉體的,心靈的,這都是他該承受的。我贊成他的觀點。
卡爾參與了屠殺猶太人,臨死時他又想起了天堂,想起了上帝,想起了手上沾滿的鮮血。他害怕了,於是想求得寬恕。可是能寬恕他的人已經不在了,於是他不管這個猶太人的意願,把自己的暴行說了出來。這無疑是一種極大的自私。
故事沒有到此結束。西蒙走出集中營後,曾找到卡爾的母親,隱瞞了他的罪行,為他在他母親面前保留了好孩子的形象。
最後,西蒙把他向一些知名人士徵集來的回答集成了輯子出版,希望能引發人們思考:什麼時候什麼人,我們有權寬恕?什麼人什麼罪行,我們不能寬恕,否則等於自己犯罪?這些問題,恐怕永遠不會有一致的答案。
Cover: 《寬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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